努力劃大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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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劃大圓
515.努力劃大圓*那我也回家一趟
不一會兒中場休息, 姜山下場，換了廠裏其他急不可耐的人上去。
楊小蓮抱著胳膊在臺階上站著, 見兩道身影往圈子外面走，趕緊揮手。
姜山馬上發現了她，也沖食堂方向揮手。
馬石頭順著姜山的手勢看過來，停住腳步轉身又進圈子裏去了。
姜山很快走了過來。
楊小蓮開門見山地把自己要去做兼職，想蹭車的想法說了。
“……明天下午有沒有車？一點到七點的都行。”
姜山沒有回答，她插著腰，喘著粗氣，滿頭滿身的汗，只皺著眉頭。
她第一時間也跟劉英子的想法一樣, “這大熱的天, 你去市裏做什麽兼職？”
“天氣預報報了，這後面最高氣溫要上四十度。”她一臉的不讚同, 這麽高的氣溫出去受那個罪。
這不像楊小蓮該幹的事情, 她就應該坐在她家小飯廳裏看書學習吹電扇。
“就是升到五十度，我在家裏也一樣熱啊，而且豪洋百貨是個大商場，夏天都要開空調的。”楊小蓮提醒她, “你不會忘記了吧？前年、大前年我家頂著大太陽還在酒樓那邊賣衣服, 那才是更熱呢。”
姜山還真的忘記了，怎麽感覺她好友就應該坐在家裏不出門、整天計劃著這樣那樣的。
“這個兼職能掙多少錢？” 姜山還是不解, 她想不出楊小蓮要去幹這個兼職的理由。
現在楊家的塑封廠和服裝店都走上了正規，好友手頭根本不可能缺錢，何況她自己還一直在投稿賺錢。
“你還不如多寫兩篇稿子, 不用風吹日曬的，不比賣東西掙錢。”
沒想到姜山比她父母都喜歡刨根究底, 面對同齡人，楊小蓮也不得不說實話了，“我去市裏就是寫稿子啊。”
“鎮上沒網吧，只有市裏有。現在投稿都可以不用紙質的寄來寄去了，我在電腦上寫一遍，投過去只要幾秒鐘。” 她笑嘻嘻的。
寄稿件出去，對方收到至少要個幾天，如果被拒稿，及時回信的還好，有些根本不回覆，只能遙遙無期地白等著。
就是有回覆的，退稿信寄回來又要幾天……
有時候寄份稿件出去還得計算著回信大概什麽時間能收到，得提前留下合適的地址，家裏或學校。
“我在電腦上寫好一份，投一家被拒，不用重寫，可以無限次地發下去，修改也非常方便。”
這個理由一下子就把姜山說服了，這時候她們學校已經有機房了，私立學校的學生從高一就開始接觸電腦，雖然學的還不多，但是她也知道電腦是個好東西，特別方便。
想想好友初中時每次投稿都得提前謄抄一份留底，確實還是電腦方便。
“那你兼職的事情……”難道是騙大伯大媽的，聽起來也不像假的呀。
“兼職的事情當然是真的，那個時間短，我可以抽時間去上網。”楊小蓮趕緊肯定，又叮囑道：“你可別跟我爸媽說我要去上網。”
姜山猶豫著點頭，網吧、電腦這些東西好像天生的與父母們犯沖，大人們還搞不清楚什麽是網吧，什麽是電腦，游戲又是什麽的時候就開始將之視為洪水猛獸了。
楊父楊母要是知道他們女兒進城是要去網吧上網，裏面還大都是男生，一個小時就得花四五塊錢，楊小蓮有時候還通宵，兩口子血壓都得飈起來。
“安全嗎？不能通宵。”姜山湊到楊小蓮面前認真地道，這事不跟大人說，她知道了，就有責任多啰嗦幾句。
“安全，安全。我天天白天要上班，晚上怎麽可能通宵……”楊小蓮一疊聲地說完，推著姜山就往貨運部方向走。“吃的有，住親戚家，一百個安全。”
你可別問了，比她父母都啰嗦。
姜山被她推著肩膀往前走，不時回頭，似乎還有話要說。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我去城裏做兼職除了有收入，又可以順便上網，還有更重要的意義。”楊小蓮不給她再提問的機會，壓低聲音開始給她的兼職事業上價值。
“不是有一句話那樣說嗎？人的認知是一個圓，認知到的在圓內，沒有認知到的在圓外，我現在在努力劃大圓啊，你不支持我？”
姜山瞪大了眼睛，隨即細想，頓時感覺非常有道理。
她雖然跟著貨運部的師傅們四處跑，但是她並不是貨運部的正式員工，跑一趟車，其實掙的都沒有她在園區等著給人修機器掙的多。
但她還是樂意去，只因為可以學到開車、修車的技巧，還能學會應付各種突發狀況，見識不同的人、物……
其實她無形中也是在劃大圓啊。
*
兩人很快到了貨運部，晚上的貨運部已經關門了，貨運部前的圍墻處一輛車都沒有。
“車都不在？。明天有車進城嗎？”楊小蓮問。
姜山把貨運部的門打開，“有的車幫一期送貨去了，有的車今天下午回市裏了。”
她開了燈，飛快在旁邊的桌上找出幾張表格，盯著仔細看。
她記憶其實挺好的，按正常情況排班，最近幾天馬氏的兩個廠區之間並不會走車。
不過誰讓她在馬氏混得熟呢，辦法自然會有的。
“有車沒有車沒？”楊小蓮雙手撐在桌面上，一個勁地問。
姜山順著車輛排班表往下看，兩個廠區中所有車輛有出去送貨的，有回市裏廠區的，還有在維修狀態的……
最近農忙剛過，馬氏這邊的倉庫以及一期相關下游的工廠倉庫原材料都堆滿了，產業園一期的成品也堆積了一些。
這樣一來暫時市裏的車就不會下來送粒子了，而這邊的車又都派出去發貨了。
“我明天看看所有的庫存。”姜山最後說，“明天中午跟你說。”
“太麻煩就算了。”楊小蓮是想順便蹭車，並不想為了她的這點小事大動幹戈。
姜山把表格放回原處，攬著好友的脖子往外走，“沒事，我正好也要回家一趟。”
楊小蓮，“？”
兩人出了貨運部，姜山關了燈，再把貨運部門關上。
“我上次回去還是元宵節，正好最近李師傅他們也回來了，我就回去一趟。”
姜山口中的李師傅等人都是在產業園這一片混飯吃的，有些是哪家的工人，有些t是附近的居民，但無一例外每個人都會點修理技能，姜山跟他們也算同行。
這些人之間互相競爭，也互相配合，之前農忙的時候，其他修理師傅都回家幫忙了，姜山就在這邊待著，現在其他人都回來了，姜山就考慮回家一趟了。
*
姜山自從升五年級那年被父母困在家裏不能出門之後，就很少回家了，就是回家也不住在山上父母家。
她把更多的時間放在了學習和打工上，只偶爾回鄉探望，給父母家人留點錢。
她也要回去，楊小蓮也就不提什麽麻煩不麻煩的了。
“那咱倆的時間能一樣嗎？”她想下午走，而姜山卻最好上午走，她家離得遠，搭車也比較困難，時間充裕一點更好。
“我明天下午後天上午都行，你固定明天下午嗎？”
楊小蓮想了想，“5號上午十點前報道。”
只要能保證她不遲到就行。
姜山點點頭，心裏有數了
“那你身上有錢嗎？要不要再給你取點？”
姜山大部分錢都存在楊小蓮的折子上，她身上有的應該只是上次出長途以及回來這一段時間幫人修機器的錢。
“你幫我取六百塊，我湊個一千……”姜山見好友面露不讚同之色，趕緊補充，“沒特殊情況，我只給我該給的那部分，多了壞事，我知道。”
楊小蓮這才打住話頭，現在稻子才幾毛錢一斤，一年幾百塊夠兩三口人生活的了，姜家又不是只有姜山一個女兒。
升米恩，鬥米仇的道理，不僅僅存在陌生人之間，親人之間同樣適用。
何況姜山現在還是未成年，她自己也需要錢，她手頭寬裕的時候願意給出去，手頭不寬裕的時候，卻沒人給她了。
在楊小蓮看來，姜山什麽都好，唯一的不好就是對她家裏人手頭很松，對自己卻又特別摳門。
哪怕楊小蓮經常提醒她，她自己也反思過，但還是改不了。
*
姜山五年級那次回來報道晚了很長時間，一開始她跟所有人都說是因為她家人（八姐姜路）生病，才耽誤了她回學校。
後來時間長了，她才逐漸給楊小蓮透露了真相——她爸媽把她困在家裏不讓她下山上學，她回家的時候又幾乎把口袋裏所有錢都給了父母，後來趕上姜路病情加重，她卻從父母手上要不回一分錢……
她雖然在外上學長年不在家，但是一年上交的錢比幾個出嫁的姐姐都多，她不理解父母為什麽還要阻攔她念書，她上初中後甚至沒用家裏一分錢。
還有八姐姜路，總是父母的親生孩子，為什麽病到咳血，父母都不願意拿一點錢出來給女兒看病，甚至那個錢還是她剛剛上交的。
愚昧、貧窮、固執、僥幸心理……這是姜山能為他們想象到的所有自己能勉強接受的理由，可是這些理由都顯得那麽站不住腳。
她們這些一心為家裏、一心念著父母的女兒們，在父母眼裏到底是什麽啊？
她們心心念念的父母的愛是真實存在的嗎？她們家有這種東西嗎？
不得不說，經那一役，不知不覺中姜山與家人們有了隔閡，在她心中她與家人慢慢地成了兩個獨立的部分。
在這個過程中當然也少不了楊小蓮幫她堅定信心——你先得是你，之後才是父母的女兒……
按姜山目前的年齡以及狀況完全可以不給家裏出錢，實在硬不下心腸，就只出自己該出的。
多掙的錢存著上大學，錢在自己手上才有主動權。
姜山這幾年表面看也算慢慢堅持下來了。
*
“我明天拿過來給你，還是你去我家拿。”楊小蓮問。
姜山想了想，“明天上午等他們一上班我就辦這件事，應該問題不大。辦得成，辦不成，我中午都去你家一趟，我順便去百貨大樓、駱家買點東西……”
姜山除了父母還健在，家裏姐姐、侄子侄女們都多，長期沒回去，偶爾回家一趟，東西總是要帶一點的。
“別買那種禮包，不合算，買那種散稱的，菜市場那邊有家批發餅幹、零食之類的，也有紅棗、桂圓……”楊小蓮積極給她出主意，務必要以最少的錢買到最多最好的東西。
不要看不起菜市場，菜市場好東西可多了去了。
“散裝的會不會不好看？”姜山對幾個姐姐其他人倒平常，她小時候大姐、四姐帶過她，感情不一般，就總想在她們面前表現出自己過得不錯。
“有什麽要緊的，都是你親姐姐家。”楊小蓮見好友沒接話，直接拿主意，“你稱散裝的回來，到我家廠裏分裝不就行了。”
塑料產業園一期什麽包裝袋沒有，塑封機都是現成的。
這倒是個好法子，姜山立馬同意了。
“高見，高見。”
“承讓，承讓。”
兩人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把地往廣場走。
*
“你倆幹什麽呢？眨眼就不見了。”馬石頭不知什麽時候也離場了，扶著膝蓋正在場外看熱鬧，見兩人遠遠地走近，趕緊跑過來。
“她明後天要進城有事，我跟她一起走，我回家一趟。”姜山說。
“啊，那我和你們一起走。”馬石頭出乎意料地笑起來。
“你別。”不待姜山說話，楊小蓮趕緊拒絕，“你別嚇我們了，我這次不去你們老家，只有姜山一個人也沒法給你打掩護。”
這時候廣場上人頭攢動，許多人擠在球場上看球，鬧哄哄的，楊小蓮也不怕人聽見 ，拒絕得又快又大聲。
天知道，去年她們幫他回老家打掩護，死掉多少腦細胞，又承擔了多大的風險，事後想想還有點後怕。
馬石頭瞅了楊小蓮一眼，有點沒好氣，“誰要回老家，我回城裏不行啊。”
老家的事情，他和他媽心事已了，不到必要的時候都不會回去了。
“你過兩天再回吧，你爸爸這兩天就要回來，你趕著這個時間點走，不是故意跟他作對嗎？”姜山直言不諱。
馬石頭跟他老子作對，最後倒黴的還是她這個路人甲。
原來是這樣，那馬石頭倒不是看她們要走臨時起意的。楊小蓮釋然。
“你跟你爸見一面，在這兒再待兩天，要不然我們一起走了，你爸還以為我們挑事呢，又要針對姜山了。”她也直接說。
本來只是馬氏父子之間的矛盾，矛盾激化起來他倆不會有事，身邊的人就要倒黴。
楊小蓮不用別人告訴，都看的出來老馬對姜山有意見，要不然姜山開始往外發展呢。
姜山也沒說話，明顯是認同這一點的。
這幾年她也漸漸看清了，在馬老板眼裏，他兒子幹了好事，都是他自己本身好，“不愧是姓馬的”。
要是做了什麽壞事，那全是被別人帶的。
她只能盡量離這兩父子遠一點，只要是跟馬少爺相關的事情都左思右想，別給馬老板發作的機會。
好在姜山的話，馬少爺還是聽的，雖然他兩眼看天，不知在打什麽鬼主意，但那都跟姜楊二人無關了。
*
之後姜山和馬石頭又被廠裏人拉去打球了，楊小蓮在球場邊看了會熱鬧，感覺渾身都涼透了，就決定回家了。
她出廠門的時候碰到同樣出來閑逛的楊小菊，楊小妹已經換了棉麻的短袖短褲睡衣，手上拿一把梳子，頭發還有點濕，被她梳得貼著頭皮。
看樣子洗過澡又洗了頭了，真讓人羨慕。
“動作挺快的嘛。”楊小蓮加緊回家的腳步。
“姐，姐。”楊小菊拉住她姐，一臉神秘地湊過來，“我知道今天是誰在咱家買了那四件衣服了。”
“啊？”難道誰穿出來了？
楊小蓮迅速環顧四周，然後，她沒看見熟悉的衣服，卻看見了一個“臉上白白的”、“頭發直直的”一看就知道是個時髦人的年輕女人。
對方穿著當地人很少穿的無袖針織衫，好身材一覽無餘，她手上還牽著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兩人高高興興地往公路方向走。
這個小女孩楊小蓮一直盡量避免與她講話，但也認得她是誰，她是郝樂樂。
大郝郝秀英的女兒，張小玉同父異母的妹妹。
那拉著她的女人應該就是……
“我聽到她喊那人小姨。”楊小菊抱起胳膊，瞇著眼，“哼。”
牽三掛四來一堆，真以為這邊姓郝了。
沒來由地她們都不喜歡郝家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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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小蓮抱著胳膊在臺階上站著, 見兩道身影往圈子外面走，趕緊揮手。
姜山馬上發現了她，也沖食堂方向揮手。
馬石頭順著姜山的手勢看過來，停住腳步轉身又進圈子裏去了。
姜山很快走了過來。
楊小蓮開門見山地把自己要去做兼職，想蹭車的想法說了。
“……明天下午有沒有車？一點到七點的都行。”
姜山沒有回答，她插著腰，喘著粗氣，滿頭滿身的汗，只皺著眉頭。
她第一時間也跟劉英子的想法一樣, “這大熱的天, 你去市裏做什麽兼職？”
“天氣預報報了，這後面最高氣溫要上四十度。”她一臉的不讚同, 這麽高的氣溫出去受那個罪。
這不像楊小蓮該幹的事情, 她就應該坐在她家小飯廳裏看書學習吹電扇。
“就是升到五十度，我在家裏也一樣熱啊，而且豪洋百貨是個大商場，夏天都要開空調的。”楊小蓮提醒她, “你不會忘記了吧？前年、大前年我家頂著大太陽還在酒樓那邊賣衣服, 那才是更熱呢。”
姜山還真的忘記了，怎麽感覺她好友就應該坐在家裏不出門、整天計劃著這樣那樣的。
“這個兼職能掙多少錢？” 姜山還是不解, 她想不出楊小蓮要去幹這個兼職的理由。
現在楊家的塑封廠和服裝店都走上了正規，好友手頭根本不可能缺錢，何況她自己還一直在投稿賺錢。
“你還不如多寫兩篇稿子, 不用風吹日曬的，不比賣東西掙錢。”
沒想到姜山比她父母都喜歡刨根究底, 面對同齡人，楊小蓮也不得不說實話了，“我去市裏就是寫稿子啊。”
“鎮上沒網吧，只有市裏有。現在投稿都可以不用紙質的寄來寄去了，我在電腦上寫一遍，投過去只要幾秒鐘。” 她笑嘻嘻的。
寄稿件出去，對方收到至少要個幾天，如果被拒稿，及時回信的還好，有些根本不回覆，只能遙遙無期地白等著。
就是有回覆的，退稿信寄回來又要幾天……
有時候寄份稿件出去還得計算著回信大概什麽時間能收到，得提前留下合適的地址，家裏或學校。
“我在電腦上寫好一份，投一家被拒，不用重寫，可以無限次地發下去，修改也非常方便。”
這個理由一下子就把姜山說服了，這時候她們學校已經有機房了，私立學校的學生從高一就開始接觸電腦，雖然學的還不多，但是她也知道電腦是個好東西，特別方便。
想想好友初中時每次投稿都得提前謄抄一份留底，確實還是電腦方便。
“那你兼職的事情……”難道是騙大伯大媽的，聽起來也不像假的呀。
“兼職的事情當然是真的，那個時間短，我可以抽時間去上網。”楊小蓮趕緊肯定，又叮囑道：“你可別跟我爸媽說我要去上網。”
姜山猶豫著點頭，網吧、電腦這些東西好像天生的與父母們犯沖，大人們還搞不清楚什麽是網吧，什麽是電腦，游戲又是什麽的時候就開始將之視為洪水猛獸了。
楊父楊母要是知道他們女兒進城是要去網吧上網，裏面還大都是男生，一個小時就得花四五塊錢，楊小蓮有時候還通宵，兩口子血壓都得飈起來。
“安全嗎？不能通宵。”姜山湊到楊小蓮面前認真地道，這事不跟大人說，她知道了，就有責任多啰嗦幾句。
“安全，安全。我天天白天要上班，晚上怎麽可能通宵……”楊小蓮一疊聲地說完，推著姜山就往貨運部方向走。“吃的有，住親戚家，一百個安全。”
你可別問了，比她父母都啰嗦。
姜山被她推著肩膀往前走，不時回頭，似乎還有話要說。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我去城裏做兼職除了有收入，又可以順便上網，還有更重要的意義。”楊小蓮不給她再提問的機會，壓低聲音開始給她的兼職事業上價值。
“不是有一句話那樣說嗎？人的認知是一個圓，認知到的在圓內，沒有認知到的在圓外，我現在在努力劃大圓啊，你不支持我？”
姜山瞪大了眼睛，隨即細想，頓時感覺非常有道理。
她雖然跟著貨運部的師傅們四處跑，但是她並不是貨運部的正式員工，跑一趟車，其實掙的都沒有她在園區等著給人修機器掙的多。
但她還是樂意去，只因為可以學到開車、修車的技巧，還能學會應付各種突發狀況，見識不同的人、物……
其實她無形中也是在劃大圓啊。
*
兩人很快到了貨運部，晚上的貨運部已經關門了，貨運部前的圍墻處一輛車都沒有。
“車都不在？。明天有車進城嗎？”楊小蓮問。
姜山把貨運部的門打開，“有的車幫一期送貨去了，有的車今天下午回市裏了。”
她開了燈，飛快在旁邊的桌上找出幾張表格，盯著仔細看。
她記憶其實挺好的，按正常情況排班，最近幾天馬氏的兩個廠區之間並不會走車。
不過誰讓她在馬氏混得熟呢，辦法自然會有的。
“有車沒有車沒？”楊小蓮雙手撐在桌面上，一個勁地問。
姜山順著車輛排班表往下看，兩個廠區中所有車輛有出去送貨的，有回市裏廠區的，還有在維修狀態的……
最近農忙剛過，馬氏這邊的倉庫以及一期相關下游的工廠倉庫原材料都堆滿了，產業園一期的成品也堆積了一些。
這樣一來暫時市裏的車就不會下來送粒子了，而這邊的車又都派出去發貨了。
“我明天看看所有的庫存。”姜山最後說，“明天中午跟你說。”
“太麻煩就算了。”楊小蓮是想順便蹭車，並不想為了她的這點小事大動幹戈。
姜山把表格放回原處，攬著好友的脖子往外走，“沒事，我正好也要回家一趟。”
楊小蓮，“？”
兩人出了貨運部，姜山關了燈，再把貨運部門關上。
“我上次回去還是元宵節，正好最近李師傅他們也回來了，我就回去一趟。”
姜山口中的李師傅等人都是在產業園這一片混飯吃的，有些是哪家的工人，有些t是附近的居民，但無一例外每個人都會點修理技能，姜山跟他們也算同行。
這些人之間互相競爭，也互相配合，之前農忙的時候，其他修理師傅都回家幫忙了，姜山就在這邊待著，現在其他人都回來了，姜山就考慮回家一趟了。
*
姜山自從升五年級那年被父母困在家裏不能出門之後，就很少回家了，就是回家也不住在山上父母家。
她把更多的時間放在了學習和打工上，只偶爾回鄉探望，給父母家人留點錢。
她也要回去，楊小蓮也就不提什麽麻煩不麻煩的了。
“那咱倆的時間能一樣嗎？”她想下午走，而姜山卻最好上午走，她家離得遠，搭車也比較困難，時間充裕一點更好。
“我明天下午後天上午都行，你固定明天下午嗎？”
楊小蓮想了想，“5號上午十點前報道。”
只要能保證她不遲到就行。
姜山點點頭，心裏有數了
“那你身上有錢嗎？要不要再給你取點？”
姜山大部分錢都存在楊小蓮的折子上，她身上有的應該只是上次出長途以及回來這一段時間幫人修機器的錢。
“你幫我取六百塊，我湊個一千……”姜山見好友面露不讚同之色，趕緊補充，“沒特殊情況，我只給我該給的那部分，多了壞事，我知道。”
楊小蓮這才打住話頭，現在稻子才幾毛錢一斤，一年幾百塊夠兩三口人生活的了，姜家又不是只有姜山一個女兒。
升米恩，鬥米仇的道理，不僅僅存在陌生人之間，親人之間同樣適用。
何況姜山現在還是未成年，她自己也需要錢，她手頭寬裕的時候願意給出去，手頭不寬裕的時候，卻沒人給她了。
在楊小蓮看來，姜山什麽都好，唯一的不好就是對她家裏人手頭很松，對自己卻又特別摳門。
哪怕楊小蓮經常提醒她，她自己也反思過，但還是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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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山五年級那次回來報道晚了很長時間，一開始她跟所有人都說是因為她家人（八姐姜路）生病，才耽誤了她回學校。
後來時間長了，她才逐漸給楊小蓮透露了真相——她爸媽把她困在家裏不讓她下山上學，她回家的時候又幾乎把口袋裏所有錢都給了父母，後來趕上姜路病情加重，她卻從父母手上要不回一分錢……
她雖然在外上學長年不在家，但是一年上交的錢比幾個出嫁的姐姐都多，她不理解父母為什麽還要阻攔她念書，她上初中後甚至沒用家裏一分錢。
還有八姐姜路，總是父母的親生孩子，為什麽病到咳血，父母都不願意拿一點錢出來給女兒看病，甚至那個錢還是她剛剛上交的。
愚昧、貧窮、固執、僥幸心理……這是姜山能為他們想象到的所有自己能勉強接受的理由，可是這些理由都顯得那麽站不住腳。
她們這些一心為家裏、一心念著父母的女兒們，在父母眼裏到底是什麽啊？
她們心心念念的父母的愛是真實存在的嗎？她們家有這種東西嗎？
不得不說，經那一役，不知不覺中姜山與家人們有了隔閡，在她心中她與家人慢慢地成了兩個獨立的部分。
在這個過程中當然也少不了楊小蓮幫她堅定信心——你先得是你，之後才是父母的女兒……
按姜山目前的年齡以及狀況完全可以不給家裏出錢，實在硬不下心腸，就只出自己該出的。
多掙的錢存著上大學，錢在自己手上才有主動權。
姜山這幾年表面看也算慢慢堅持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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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天拿過來給你，還是你去我家拿。”楊小蓮問。
姜山想了想，“明天上午等他們一上班我就辦這件事，應該問題不大。辦得成，辦不成，我中午都去你家一趟，我順便去百貨大樓、駱家買點東西……”
姜山除了父母還健在，家裏姐姐、侄子侄女們都多，長期沒回去，偶爾回家一趟，東西總是要帶一點的。
“別買那種禮包，不合算，買那種散稱的，菜市場那邊有家批發餅幹、零食之類的，也有紅棗、桂圓……”楊小蓮積極給她出主意，務必要以最少的錢買到最多最好的東西。
不要看不起菜市場，菜市場好東西可多了去了。
“散裝的會不會不好看？”姜山對幾個姐姐其他人倒平常，她小時候大姐、四姐帶過她，感情不一般，就總想在她們面前表現出自己過得不錯。
“有什麽要緊的，都是你親姐姐家。”楊小蓮見好友沒接話，直接拿主意，“你稱散裝的回來，到我家廠裏分裝不就行了。”
塑料產業園一期什麽包裝袋沒有，塑封機都是現成的。
這倒是個好法子，姜山立馬同意了。
“高見，高見。”
“承讓，承讓。”
兩人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把地往廣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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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倆幹什麽呢？眨眼就不見了。”馬石頭不知什麽時候也離場了，扶著膝蓋正在場外看熱鬧，見兩人遠遠地走近，趕緊跑過來。
“她明後天要進城有事，我跟她一起走，我回家一趟。”姜山說。
“啊，那我和你們一起走。”馬石頭出乎意料地笑起來。
“你別。”不待姜山說話，楊小蓮趕緊拒絕，“你別嚇我們了，我這次不去你們老家，只有姜山一個人也沒法給你打掩護。”
這時候廣場上人頭攢動，許多人擠在球場上看球，鬧哄哄的，楊小蓮也不怕人聽見 ，拒絕得又快又大聲。
天知道，去年她們幫他回老家打掩護，死掉多少腦細胞，又承擔了多大的風險，事後想想還有點後怕。
馬石頭瞅了楊小蓮一眼，有點沒好氣，“誰要回老家，我回城裏不行啊。”
老家的事情，他和他媽心事已了，不到必要的時候都不會回去了。
“你過兩天再回吧，你爸爸這兩天就要回來，你趕著這個時間點走，不是故意跟他作對嗎？”姜山直言不諱。
馬石頭跟他老子作對，最後倒黴的還是她這個路人甲。
原來是這樣，那馬石頭倒不是看她們要走臨時起意的。楊小蓮釋然。
“你跟你爸見一面，在這兒再待兩天，要不然我們一起走了，你爸還以為我們挑事呢，又要針對姜山了。”她也直接說。
本來只是馬氏父子之間的矛盾，矛盾激化起來他倆不會有事，身邊的人就要倒黴。
楊小蓮不用別人告訴，都看的出來老馬對姜山有意見，要不然姜山開始往外發展呢。
姜山也沒說話，明顯是認同這一點的。
這幾年她也漸漸看清了，在馬老板眼裏，他兒子幹了好事，都是他自己本身好，“不愧是姓馬的”。
要是做了什麽壞事，那全是被別人帶的。
她只能盡量離這兩父子遠一點，只要是跟馬少爺相關的事情都左思右想，別給馬老板發作的機會。
好在姜山的話，馬少爺還是聽的，雖然他兩眼看天，不知在打什麽鬼主意，但那都跟姜楊二人無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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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姜山和馬石頭又被廠裏人拉去打球了，楊小蓮在球場邊看了會熱鬧，感覺渾身都涼透了，就決定回家了。
她出廠門的時候碰到同樣出來閑逛的楊小菊，楊小妹已經換了棉麻的短袖短褲睡衣，手上拿一把梳子，頭發還有點濕，被她梳得貼著頭皮。
看樣子洗過澡又洗了頭了，真讓人羨慕。
“動作挺快的嘛。”楊小蓮加緊回家的腳步。
“姐，姐。”楊小菊拉住她姐，一臉神秘地湊過來，“我知道今天是誰在咱家買了那四件衣服了。”
“啊？”難道誰穿出來了？
楊小蓮迅速環顧四周，然後，她沒看見熟悉的衣服，卻看見了一個“臉上白白的”、“頭發直直的”一看就知道是個時髦人的年輕女人。
對方穿著當地人很少穿的無袖針織衫，好身材一覽無餘，她手上還牽著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兩人高高興興地往公路方向走。
這個小女孩楊小蓮一直盡量避免與她講話，但也認得她是誰，她是郝樂樂。
大郝郝秀英的女兒，張小玉同父異母的妹妹。
那拉著她的女人應該就是……
“我聽到她喊那人小姨。”楊小菊抱起胳膊，瞇著眼，“哼。”
牽三掛四來一堆，真以為這邊姓郝了。
沒來由地她們都不喜歡郝家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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